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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周末:话剧《特赦》:用民国传奇演绎”复仇”与“宽恕”
发布者:王卓发表时间:2018-12-25

庭审(曹志钢/摄)

话剧《特赦》于12月4日至16日在国家话剧院开演,该剧改编自民国真实事件,讲述了1935年天津发生的震惊全国的枪击案,一名叫施剑翘的女子将杀父仇人——军阀孙传芳射杀于居士林佛堂,当即散发传单宣布自首。《特赦》的故事从刺杀后开始呈现,围绕施剑翘杀人一案,审理过程随着社会舆论不断被左右和反转,这场围绕“公道自在人心”和“杀人偿命”之争的案件最终以民国政府特赦的方式结案。首演后,观众对于这出严肃话剧的追捧超出预料,国家话剧院在原定6场演出的基础上加演5场。

从“个人传奇”到“法律主角”

2008年左右,编剧徐瑛首次想把施剑翘刺杀孙传芳的事件写成剧本,此年间,姜文邀约他参与自己新电影的剧本创作,徐瑛跟姜文聊到“这个传奇故事”。2013年初,姜文公司曾公开表示,早在六七年前,即拍摄电影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前,姜文就与施剑翘的后人签约,拿到了人物拍摄的版权,而公司一直有编剧在做该片的剧本创作,打算拍摄成一部人物传记类影片。最终,姜文忙于其他电影,施剑翘的故事就此搁置。彼时,徐瑛是按照电影剧本的方式构想,架构和思路都是以情节剧为主,施剑翘的个人传奇经历为主要创作方向。

十年间,徐瑛得空便收集相关资料,理清这个故事的脉络和时间线。网络和书籍是主要信源,加上民国的报人对于案件详细的跟踪报道以及全面完整的庭审记录,都让这宗“奇案”一点点清晰还原。

后来,“创作的方发生了一个比较大的改变,就往法庭、庭审的思路上走了,变成一个法律为主角的戏。”据他了解,施剑翘案在当民国时期广关注,占据报纸头版长达一年,上海滩甚至有相关的戏剧作品上演,亦有以其为原型的连载小说。

故事发生在天津,首版剧本完成后,徐瑛的好友带着剧本前往天津人民艺术剧院寻求合作。最终天津人艺决定不排,而国家话剧院对此很感兴趣。剧本起初叫《审判》,后改为如今的《特赦》,在徐瑛看来前者更强调过程,也有层次意义——司法的审判和施剑翘最终的自我审判,后者则是一种事件结果。

徐瑛和此次话剧《特赦》导演李伯男相识于十年前话剧《备忘录》的演出现场,李伯男看完剧本后,和徐瑛一拍即合,2017年决定排这出戏。李伯男表示:“施剑翘本人的故事富有传奇性,也有足够的戏剧性,但我们并不是为了讲一个人的故事,这个剧作本身提供了非常大的思辨空间,就凭这两点它应该是一个有思想价值的戏剧作品。”

李伯男认为,施剑翘是个“奇女子”,个性非常极端——身上有一种坚定的为父复仇、舍生取义的精神。十年的准备时间里,六次手术把小脚掰直,练枪法,从未中断这种复仇的意志,哪怕施从滨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,仅是养父。

由于年代久远,徐瑛在创作过程中遵循“大事不虚,小事不拘”的原则,剧中律师、法官们在史料中记载并不详细,他根据辨控双方提炼出如今呈现在台上的人物角色,对他们的性格重新做出了戏剧需要的定位。徐瑛认为“不同性格的组合是产生戏剧性的基础”,人物不能虚构,历史真实存在,但需要重新解读。

施剑翘(曹志钢/摄)

复仇符合人性,宽恕更具意义

李伯男要求演员们写人物小传,对民国时代的历史、文学资料都要掌握。比如剧组到天津体验生活,每个人都去看《施剑翘自传》和民国法律有关的学术资料,包括在天津开平当时一审的法院实地采风,去天津历史博物馆搜集和当年庭审有关的每一张传票、法律档案、物件等等。后来,他们还去天津的居士林佛堂,感受案发现场,为了让演员做到“心中有数”。 “演员通过这样的体验之后就会有具体的视象,他在说到具体的一个物件的时候,内心都有对照。”李伯男表示:“我们不希望他们去演台词,而是演台词背后真正的人。”

在徐瑛看来,施剑翘在当年终审之前已经“被民间特赦了”。民意对最终的审判结果有了怎样的影响没有文献证明,但是一部分历史的真相。为避免主观上把施剑翘塑造成一个“正义的化身”,李伯男的原则是“尽量在创作上不去过分同情施剑翘”,但他认为如果最终呈现让观众真的同情她也很正常,“因为当年就是这样的情况”,但希望戏剧在叙事运行中和最后走向上让观众能够冷静下来。

(王昊宸/摄)

“我们最后很明确地表现出施剑翘是走向自我的审判,包括对她特赦之后,控辩双方律师走到一起共同完成了一个反思,比如施剑翘本人的律师都讲,‘我是做有罪辩护,不是做无罪辩护’”,李伯男这样解释对话剧尾声的处理,“当然,对这个奇女子,观众赋于情感上的同情也是不可避免的。”

与施剑翘创作思路相反的角色是孙传芳长子孙家震,编剧徐瑛认为他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,应当给予同情。在话剧舞台上,演员赋予了孙家震部分夸张的表演,让这个想替父亲讨回公道的人物形象多了一份血肉感。导演李伯男解释说:“他的表演里面带有一种明确的评价意识,不完全是一种体验式的表演。我希望观众通过对他评价式的表演风格,削弱仇恨本身的主题。”

在李伯男眼中,孙公子是一个很值得同情和怜悯的人物。“最后放下枪那一瞬间,实际他完成了恩怨的了结,走向了宽恕,虽然他的报仇更符合人性逻辑,但是行为本身是一种宽恕。”由此,在戏剧中,孙家震的人物作用,让施剑翘的心灵自我审判更具意义。

《特赦》的舞美设计具有空间感,分为上下两个场景,搭起的高台承担了众多戏份转折和呈现的作用。舞美设计刘科栋表示,要让观众产生双重空间带来对演出哲理形象化的传递。一方面需要它有监狱的意象,另外也需要秩序的意象,根根红柱规整且严肃,施剑翘走出她自己的心狱,在自我审判中完成了一种解脱,也体现对她复仇的再认识。


记者:何豆豆

摄影:曹志钢 王昊宸